
作者:張標 發布時間:2021/11/22
我從小生活在長江中的一個沙洲島上。在我記事的年紀,我們家因為有兄妹4人,即使父母整日在外勞作,家里也是一貧如洗,每年都是上榜的“超支戶”,生活很是艱難。
日子毫無征兆地一天天過去。我上小學四、五年級的時候,某天我知道我們家有了自己的地,父母起早貪黑不僅要在自家田里忙,還利用閑暇時間去周邊不多的廠里打工,一個人能兼到兩、三份工,家里的日子也逐步寬裕起來,以前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的葷菜,也經常出現在家里的餐桌上。
后來才知道,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,改革開放的時代大幕已經開啟。
奔騰的長江進入新時代,我眼中的小島也煥發出勃勃生機。分田到戶后,鄉里就開始大力提倡開展多種經營,很多農戶嘗試著種植一些適銷蔬菜來提高土地產出。一時間,我們島上的蔬菜成了遠近聞名的香餑餑,很多蔬菜批發商蜂擁而至,高質量的蔬菜直接沖上了周邊城里人的餐桌。而首批從土地上解放出來的農民,開始走上了營銷之路,“個體戶”、“老板”稱呼頻繁響徹耳邊,出現了“八百桿秤過長江”的壯觀景象,經《新華日報》頭版報道后,更是聲名鵲起。
那段時間,我們家里還是以父母打工養家為主,種植為輔。有時也會有多余的蔬菜、糧食用于出售,每當這個時候,全家人會在一天的傍晚,都去地里采摘蔬菜,運回家清洗碼放,等待第二天凌晨打包渡江去街市上銷售。日子再苦再累,我的父母都不讓我過多去做這些農活,總是責令我:“你,去看書!”
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我,其實也想為父母分憂為家庭分擔。有一天,我向媽媽提出,想要一雙塑料涼鞋,媽媽沒有直接答應我,而是對我說,買涼鞋的錢可以賣菜掙來,家里的韭菜要割了,賣了韭菜就可以去買涼鞋。那時色彩斑斕的塑料涼鞋剛流行,有一雙這樣的涼鞋絕對很時髦的。我的心中燃起了希望,不就是賣韭菜嘛,好像不是很難吧?
一切都是那么愉快的開始了。一家人都到地里割韭菜,我們兄妹幫著簡單整理、碼齊、捆扎,然后站放在有一層清水的木盆中。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我和哥哥就起床把一捆捆韭菜收進袋子里,抬著出門,上了渡船,來到了諫壁鎮的早市上。
諫壁鎮的早市那時是相當的繁華,老街的兩側都擺滿了各種攤點。第一次做生意毫無經驗,等我們到了那里,才發現,想要找塊地方擺攤都困難,看著我們稚嫩的臉,老販子們毫不客氣說:不準擺這兒!我們只能拎著袋子四處轉悠,尋找合適的地點。
終于看到一個三岔路口有了一塊空地,我們趕緊跑過去。這時太陽已上三竿,熱氣騰騰,我們渾身都汗濕透了。剛把韭菜從袋子里拿出來擺上,就被一群老頭老太圍起來,一人手里都搶著抓上一捆,爭先恐后地問:這韭菜怎么賣的?我一下子懵了:咦,這韭菜怎么賣啊?我和哥哥面面相覷,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面對此起彼伏的詢問,再看看快被搶空的袋子,我生怕韭菜被人都拿跑了,我的涼鞋泡湯了。我怯生生地說,8分。馬上有人接話:是8分一斤還是一捆?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賣,隨便胡謅的,不想又引來了人群的瘋搶。
哥哥一看情況不妙,立即喊道:放下來,我們不賣了!這時,幾個抓著韭菜的老人就說:不賣干什么?這么好的韭菜一捆給你1毛總好了吧?面對人多勢眾,我倆無從招架,韭菜已經被搶光了,只能盡快收錢了,否則,韭菜錢都收不回來了。我和哥哥趕忙分頭收錢,有的給8分,有的給1毛,很快1塊多錢的收入到手了。在我們點錢的時候,旁邊有好心人提醒我們:今天韭菜都賣1毛2、1毛3呢,你們這么好的韭菜才賣8分,虧大了!你們不會做生意哦。我一下子傻掉了,原來還有市場價一說啊!
不過好在有了錢,能買一雙涼鞋,原先的不快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。從此后,我再也沒賣過東西,賣韭菜成了我唯一一次做“生意”的經歷。
從改革開放之初走來,我們隨著祖國的發展大潮逐浪前行,切身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這變化讓我們這個時代日益偉大,這變化讓我們的生活蒸蒸日上,這變化讓我們的每一步嘗試都成為故事,這變化讓我們這輩子都覺得值得!
(作者系致公黨鎮江市委專職副主委)